王天龙:麻醉医师不立于危墙之下

寻访中国顶尖医疗团队 —— 

本期人物: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麻醉科   王天龙  

“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在王天龙看来,麻醉医师亦如是,什么事情都要思考在前,行动在前,万全准备于千钧一发之际方显为病人生命保驾护航之职。

王天龙个子不高,面容敦厚,乍看之下不显山不露水,一如他的工作 —— 麻醉,是隐于幕后,不动声色的。

现任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麻醉科主任的王天龙教授,常戴一顶花色手术帽,而在9号手术间内,其他的麻醉医师和护士也多是这种帽子,颜色鲜艳,极易辨认,患儿也很喜欢。

这个手术间因为经常会做低龄患儿的手术,倒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般进这屋的麻醉医师和护士都是有孩子的,王天龙说,“有孩子的人更容易感同身受”。他一直强调,对病人要有足够的爱心,把患者当成自己的亲人看待,所谓“医者仁心”,王天龙自从医之日就坚定这个信念。

基于此,他对患者始终怀有一种悲天悯人之心。于日常中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落幕之后 


(术后,检查病人清醒状况)

手术室五楼照例候着三五成群的家属,来回逡巡,焦急写在脸上。里面的情况隔了三重门,无法知悉。等,是他们唯一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一声厚重的旋转声后,门开了。医护人员推着病人走出来,输液的吊瓶高高挂着,心电监护仪放在一侧,声响很快淹没在家属的声声呼唤中。“彤彤,醒醒,你看看奶奶!”“彤彤,爸爸在这里,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王天龙特意披了一件白衣才出去,他觉得只穿着手术衣到底不庄重。过去的一天,他在手术室里忙了十二个小时,早八点到晚八点,是一个七岁孩子的左侧半脑切除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开颅、分离、切除、缝合,四个小时前外科大夫已完成自己的工作悄然离开。但术后,因为彤彤一直无法正常苏醒,麻醉医师们还不能离开,经过商议先把孩子送往了ICU。

王天龙表示,由于彤彤长期使用抗癫痫类的药物,致使其肝脏功能下降。而且,在未实施麻醉之前,彤彤曾经由于每日一二十次癫痫发作大量使用过鲁米钠,其BIS指数指标降低至70,拔管后也只有75,远远低于正常人的100;加之体胖,代谢比普通人要慢,所以,在最后一次血气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呼吸稳定的情况下依旧没有苏醒。

这样解释足矣,但王天龙依旧皱紧眉头思索:“不应该呀,正常的话,这会儿应该清醒了。20ml的碳酸氢钠输入后,眼睛其实是会转动的,嘴角也有了笑意……”彤彤做脑部CT的间隙,在ICU的大门外,他斜倚着墙,掰着手指头细数,“还是头部的创伤面太大了,小孩子耐受力有限”。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王天龙30余年的麻醉医师生涯中经历过许多类似情形。患者从清醒到麻醉再到清醒,中间要翻过一座座山,有成功也有失败。“医疗毕竟是有限的医疗,心态要好。大家眼里,麻醉医师是患者生命的守护神,但有时候也可能守不住。”说这话时,他语速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些许黯然,叹息呼成一口气,横亘在现实与往事之间,气氛有点僵。这时候ICU的大门开了,里面的护士喊道:“CT片子拍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王天龙就势摆摆手,似乎要挥去什么,“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但刻在心里的是一道道伤疤”。继而迅速冲了进去。

“脑内没有出血,手术效果很好,就等他醒了。”ICU的医生说道。王天龙听至此,眉头略略舒展,“好在彤彤最后一次血气检查的结果很好,数据都在正常值”。他还有些不放心,把手术中所有的血气检查单子又核对一遍,方渐渐有了喜色,跟他的助手小声交流着一项项结果,声音里开始有了舒朗的气息,“数据不会骗人”。

“他肯定会醒的,只是还需要时间。”王天龙说。

他一脸肃然,轻叹,麻醉就是一场持久战,能力、毅力、体力一个都不能少!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彤彤完全清醒。但此时,麻醉师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们接着要做术后随访。

没有掌声,落幕之后,王天龙依然站在那个不显眼的角落,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心之所钟 


(时刻观察病人给药情况)

麻醉医师的日常,不是在手术间就是在去手术间的路上。王天龙自我调侃:“披星戴月,不见天日。”

麻醉,这件常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在王天龙的心里却是价值千金。

大学毕业后,王天龙曾一度将放射肿瘤科作为专业首选,并参与创立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放射肿瘤科(放疗科)。在这一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尽管当年各大医院麻醉科均规模较小、却颇具发展前景的情状。为了在事业上有进一步的进展,他最终将麻醉学专业选定为终身职业。

“麻醉学是一门包括临床麻醉、重症监测治疗、疼痛治疗和急救复苏的科学。麻醉医师在整个围术期不仅要缓解疼痛,更需要为患者的生命护航。”王天龙郑重其事。

1996年,他在北京阜外医院麻醉科进修心血管麻醉半年。

一年后,北京大学医学部选拔优秀主治医师攻读医学博士学位,他名列其中。

在1997至2000年这三年时间内,王天龙相继读完了麻醉学硕士、博士的所有课程。不仅如此,由于白天要进行大量的临床工作训练,所以修读课程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

王天龙回忆,在那三年中,正是因为有更多机会能对医学研究进行深入的探索和思考,所以他在日后的医学研究实践中受益匪浅。直到2000年获得北京大学医学部医学博士学位,那段经历都深刻影响着他,也对他在日后教育学生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2001年,王天龙远赴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第一医院麻醉实验室接受了为期一年的博士后培训。

2005年10月赴美,在华盛顿医学中心麻醉学系担任访问学者。

这期间他不仅开拓了视野,同时为临床的技术研究和实验储备了强大的技术支撑,对他将来推动科研工作与国际接轨、迈进世界先进行列起到了重要的支持作用。

王天龙常说,麻醉科不是医技科室,而是真正的临床科室,这一理念在20多年前就由卫生部陈敏章部长签署文件正式得到确认。要促进麻醉学科发展,创新是关键。麻醉学专业共涵盖临床麻醉、重症医学、疼痛医学、急救复苏四大部分,这些环节涵盖了围术期的整个过程。临床麻醉在术中为患者实施麻醉,满足外科与创伤相对应的麻醉要求;重症医学主要指危重患者在ICU进行救治;疼痛学涵盖急慢性疼痛的诊治;急救复苏则属于抢救范围。因为涉及到围术期方方面面的过程,必然以科研和技术创新为基础。

2008年,由于工作的关系,王天龙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转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当时,除了专业技能过硬之外,宣武医院院长看中的还有他曾担任过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8年党支部书记的经历。自他领导麻醉科以来,麻醉科从宣武医院40多个学科中排列第36跃升至全院第5,硕士学历医师由原来的不到10%,到如今的95%,博士从0跃居到30%,而且麻醉科有超过50%的人是他的学生。他的办公室窗台边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张合影,大都是他和学生们的合影。每当别人问起,他都掩不住自豪的口气:“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你看这个是硕士毕业的时候照的,这个是博士毕业时的。”嘴角的笑意盈盈,爱意满满。

如今,他手底下管着的麻醉医师和护士加起来有200多人,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他说,生命的价值在于创造和贡献,管理一个学科就应当把部下当作自己的孩子,因材施教、有所担当、有所成就。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平衡之术 


(带领助手查看监护仪数据)

麻醉医师的工作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在美国医学圈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小故事:

“我打这一针是免费的……”美国著名华裔麻醉学家李清木教授在上海曾经讲过这个故事。很多美国人都认为,麻醉科医生的工作,不过就是给病人打一针、睡睡觉。工作那么简单,怎么拿的薪水却是美国医疗行业的第一(平均工资)呢?应该减薪。于是就有了一场非常热烈的TV辩论。

绝大多数嘉宾,一边倒地支持给麻醉科医生降薪。这时,出席这次辩论会的麻醉科医生说了一句名言:“其实我打这一针是免费的……”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我打这一针是免费的,我收的费用和我拿的薪水,不过是打完针后看着病人,不要让他(她)因为麻醉或手术出血而死去,并保证他们在手术结束后能安全醒过来。如果你们认为我钱拿多了,也没问题,我打完针走开就是了。”从此以后,美国社会不再争论麻醉科医生工资是否太高的问题了。

事实上,麻醉医师是保障一台手术安全并顺利进行的首要功臣,因为手术中患者生命体征的调控、突发事件的处理、麻醉深度的维持等均需要麻醉医师精心的术中管理和对术中突发病因的正确判断和及时处置。正因为此,医学界流行有一句话:“手术能治病,麻醉可保命;只有小手术,没有小麻醉。”麻醉医师是当之无愧的“无影灯下的生命守护神”。

回忆过往,王天龙既欣喜也感叹。

所喜者,是自己开展麻醉学研究到今天的30多年来,麻醉学科的发展相当迅速,在整个医学发展进程中扮演的角色日益重要。2012年,英国曾有一家学术期刊预测,未来的15年至20年中,麻醉学将在外科围术期患者的管理中担当“领导者”的角色。因为随着并发症增多、患者高龄化程度加剧等因素,外科作为治疗手段的一种形式在整个围术期过程中仅占一小部分,而麻醉几乎涉及到术后ICU管理、术后疼痛管理、急救复苏等多个方面。

所叹者,是随着麻醉自动化的加速发展,未来麻醉医师的出路究竟在哪儿?他认为,将来麻醉医师更是一位设计师,技术并不代表完美的结局,技术进步的确将麻醉医师从身体负累的状况中解救出来了,但为病人量身定制麻醉方案、守护病人的职责依旧没有改变。

为病人的生命保驾护航,从术前麻醉、术中紧急情况处理、术后清醒及随访,这三个阶段基本可以概括麻醉医师工作的日常。即便是技术进步到现在的水平,若遇到困难复杂的手术,麻醉师十几个小时一刻不能打盹也是常例,“根本不会觉得困,显示仪上的数字稍微动一下,你的心就得跟着砰砰跳,这种紧张感,非个中人很难体会。”王天龙说。

故而,他把麻醉医师的工作形容为钢丝上的舞蹈,同时手里还拽着12根风筝线,保持平衡平稳尤其重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是必备的状态。“病人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责任重于泰山。”王天龙语气凝重。

(麻醉进行中)

工作之余,王天龙的好脾气甚是出名,私下里与他吃饭,即便服务生态度不好,他也不计较,自顾自的平心静气,不为外界所扰。可是手术间里,他却是眼里不揉沙,较真得很。

一台骨科的腰椎矫形手术,麻醉尚未完成,患者身上刚插好了十来根管线,紧紧绷着,年轻大夫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根,王天龙当即沉下脸来,神色一凛,语气严厉:“你碰之前,一定要先跟麻醉医师说。”

他很少发怒,但关乎生命,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恍惚纵容。“那一刻,是管不了许多的,天大地大比不了人命最大,麻醉医师若放松了,谁来负这个责任。”王天龙正色道。

与此类似的还有一件事,一台神经外科的手术,病人需要输血,他早嘱咐了学生时刻盯着血袋,随时查看,那位学生大约是忙着监测数据,一时忘记了去看。王天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问道:“血还剩多少?是不是该换了?”那学生方才想起,回道:“我去看看。”

他瞬间变了脸色,也没有严厉地批评,只是语重心长,“你干的是这份活儿,得心里有数儿,不能事事都要别人帮提着,更不能偷懒。”学生面呈愧色,报告了血量,用力点了点头。

王天龙经常说,“我们是靠麻醉吃饭的,人命关天,一台手术中,进行到哪一步了得心里有底,一问三不知,还怎么为病人的生命保驾护航?”


医生档案

王天龙 ——

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麻醉科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兵器谱认证 

1. 老年病人麻醉相关的基础与临床研究

2. 围术期脆弱脑功能的保护研究

3. 麻醉模拟教学软件构建与麻醉模拟培训体系建设

  出诊时间 

暂无

  简介 

教育经历编辑:

1983.09~1989.07:就读北京大学医学部医疗专业,并获得医学学士学位;

1997.09~2000.07:就读北京大学医学部研究生院,并获得医学博士学位(麻醉学)。

访问研究编辑:

1996.3~1996.9:在北京阜外医院麻醉科进修心血管麻醉半年

2001.08~2002.09: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第一医院(Notre-Dame医院)麻醉实验室接受博士后训练一年。

2005.10~2005.12:在美国华盛顿医学中心麻醉学系做访问学者两月余。

工作经历编辑:

1989.9~1994.7: 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住院医生

1994.07~1999.07: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主治医生

1999.07~2004.07: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

2004.07~2005.07: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主任医师,副教授

2005.07~2008.7: 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主任医师,教授

2008.7~至今: 任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麻醉科教授,主任医师

行政职务编辑:

2008.7~至今:任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麻醉科主任

2008.8~至今:任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麻醉教研室主任

2009.10~至今:任中华麻醉学会麻醉学模拟培训基地(宣武医院)主任

2014.10~至今:任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老年人围术期大数据库-北方中心”负责人。

业务专长:老年麻醉,神经外科麻醉。

学术兼职编辑:

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常委,兼总秘书长

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老年人麻醉学组组长

中国医师协会麻醉医师分会常委

中国研究型医院麻醉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医学会理事

北京医学会麻醉学分会副主任委员等

《中华医学杂志》编委

《中华麻醉学杂志》常务编委;

《国际麻醉学与复苏杂志》常务编委等。

医学杂志创办编辑:

2010年创办《麻醉学大查房》杂志(月刊),并担任总编辑。

2014年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刘进教授共同创办全英文开源医学杂志“Journal of Anesthesia and Perioperative Medicine,JAPM”(双月刊),并担任共同总编辑。

发表的学术论文编辑:

至今已经在国内外医学学术期刊发表学术论文230余篇,其中SCI杂志30余篇。

所获荣誉编辑:

2014年获得北京市教工委“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2015年获得北京市西城区“百名英才”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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