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栋:战场无硝烟,当好急诊“特种兵”

他们需要稳快准地处置危重病患;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与死神进行着“抗争”;他们的工作时间是24*365;他们被誉为医界的“特种兵”……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急诊科医生》中,一个个酸甜苦辣的故事、无数次生死时速的抢救,无不令追剧的观众触目惊心。

而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的急诊科中更是每天都在上演。期间的苦乐,朱华栋已经体会了24年。

如果单从外表上看,留着利落短寸、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朱华栋似乎并没有印象中急诊医生的风风火火。但作为协和医院急诊科副主任,他的“急”早与他的“稳”完美融合 —— 于临床,他是危重症救治的“多面手”,无数患者在他手中挽回生命;于管理,他与主任于学忠教授一起,带领着团队一路前行,打造出“中国一流的急诊科”。

他说:“身为医生,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要付出百分之百努力,急诊医生需要一颗坚强的心,更要敬畏每一条生命。”


和时间赛跑的人

如果说医院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那么急诊科无疑就是战场上最前沿的阵地 —— 这里有最危急的病症、最紧张的气氛和最忙碌的身影。

在汇集危重患者的病区中,各种心电监护仪器发出不同音频的“滴滴”声,错落交织。伴随着不停跳跃变换的显示图像,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身影紧张地穿梭在病床前。身为协和医院急诊科副主任,朱华栋的工作节奏只能用一个“忙”字来形容。

从临床工作、教学科研到科室管理,朱华栋的手机记事簿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待办事项。基本上他每天会在医院待上十几个小时。

这天,急诊抢救室内被送入一名因胸痛入院的患者,被诊断为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入院时精神尚可,但就在他描述自己病情时,突然丧失意识,心电监护仪显示患者出现室颤。

“快!准备抢救”听到一声呼喊,医护人员在几秒钟内迅速围在床前,心肺复苏、注射肾上腺素、进行除颤……轮番进行。几番努力之下,患者呼吸心跳终于恢复。但未等大家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患者再次出现室颤,医护人员也再度忙碌起来,心脏电除颤一次、两次、三次……在反复十余次之后,患者的情况终于趋于稳定,呼吸血压心跳平稳下来,从室颤发生到抢救成功,一直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急诊科医生,工作节奏就是要快,因为在这里,一分一秒可能都关乎着患者的生命。”朱华栋说,“风风火火”就是急诊科医生的标签。

在他看来,急诊思维与普通门诊思维,更像是双向飞碟与固定靶的对比。在急诊室,医生在诊断和治疗之前,更需要进行迅速的判断。比如一个因胸痛就诊的患者,接诊医生除了脑海中需要想到几十种与胸痛有关的疾病之外,还要迅速从心梗、主动脉夹层、肺栓塞、食道破裂、张力性气胸等五种可致命的胸痛中排查病因。

“急诊最多的就是危重病人,在有限的时间内把病人完全诊断清楚,的确有难度,所以我们更强调的是降阶梯思维 —— ‘先开枪,后瞄准’,先救命,后辨病。对于急诊医生来说,‘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显得尤为重要。”朱华栋表示,这也是急诊科最重要的“金科铁律”。“可以说短短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延误,就有可能造成完全不同的预后。”


里程碑式的“气道管理共识”

1983年,我国第一个独立建制的急诊科在协和医院正式成立,经过三十多年的开创与摸索,这里,始终是业界的领跑者。在科室主任于学忠的眼中,朱华栋承担了科室医教研三方面的重任,更是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和勤于奉献的精神,成为科室里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尽管肩负着科室内外诸多的事务性工作,但,临床始终是朱华栋不会离开的阵地。周一至周五的清晨,都会在病房内看到他的身影。

在急诊医生的众多“傍身”技能中,气道管理就是维持急危重症患者生命体征的重要手段之一。在这里经常会遇到突发的高难度气管插管。而在科室中,也流传着“没有朱主任搞不定的困难气道”的传说。

对于同事们的赞誉,朱华栋却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只是“对技术感兴趣而已”。原来,对于“气管插管”这项必备技能,朱华栋很早便开始刻意练习。每遇到一个气管插管的患者,他都会根据难易程度进行分析总结,将气道解剖结构熟记于心,并用模型反复进行演练,“管子插不进去怎么办”,也成为了他经常思考的问题。

“朱主任总是说,气管插管对急诊大夫来说是看家本领。如何提前评估、如何操作得又稳又准,降低患者的痛苦,都是不容忽视的重点。”学生王亚说道。

曾经有个EICU的患者气道始终无法完全暴露,数位医生试过很多次都没成插管成功。正准备求助麻醉科介入时,被路过的朱华栋拦了下来。“根据患者目前的氧合情况,恐怕无法坚持到麻醉科医生的到来,让我看看。”随后朱华栋调整了管子的角度,根据患者的情况几乎是以“盲插”的方式操作成功,过程仅仅用了一分钟。

无疑,在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中,科学规范的“气道管理”,是医生和死神战斗的有力武器之一。

↑ 朱教授发布《中国急诊气道管理共识》

(图片来自网络)

2016年4月16日,在第十届北京协和急诊医学国际高峰论坛上,由于学忠、朱华栋等协和医院急诊科专家牵头带领团队完成的《中国急诊气道管理共识》正式发布,而这也是国内第一个为急诊科量身打造的“气道管理共识”。

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徐军表示,尽管刚刚颁布一年半,这部共识就已成为目前急诊界下载量最大的共识。而科室内部的全员系统培训,也令“困难气道”不再会给协和的急诊科医生造成障碍。

谈及这个“里程碑”式的共识,同时兼任中华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副主任委员的朱华栋更是感慨万千。他表示,气管插管是急诊常见的操作,此前很多困难气道大多由麻醉科医生进行,但对于急诊的危重患者,需要分秒必争。

“气道狭窄、喉头水肿、气道梗阻的情况,在急诊科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如果无法迅速建立气道,患者就会陷入危险。曾经,临床也出现过患者因无法建立气道而失去生命的病例。基于此,急诊科医生需要依靠力量自己解决。我们希望再也不要有因为气道无法建立,而失去生命的情况出现。”朱华栋坚定地说道。


急诊的温度

从1993年河北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毕业算起,如今,朱华栋已经在急诊科摸爬滚打了24年,两个生肖的轮回。

谈及自己的从医之路,他说,最初只是听从了父亲的意见。甚至到了科室轮转期间,朱华栋仍对未来没有特别的计划。直到轮转到了急诊科,“看到很多危重患者在这里通过自己的努力起死回生,那种成就感确实无以言表”。朱华栋笑笑,尽管急诊科在很多人眼中属于“吃力不讨好”的科室,但天生喜欢挑战的他毅然决定留在了这里,“我觉得在这里我能做得更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病人躺在医生面前,医生只看到了病,没看见人。”《急诊科医生》中,江晓琪医生的这句话,也道出了朱华栋在工作中,希望逐渐缩短的“差距”。他说,有温度的医生,是心中有“人”的医生。

比如为病人查体时,朱华栋总会走到病床旁边,俯下身子,轻声与他们进行着交流。离开时,总不忘帮患者轻轻拉好被角,或者在做完床旁超声之后,抽出纸巾帮他们轻轻擦去身体上残留的耦合剂。

尽管有时患者仍处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但在朱华栋眼中,这也是一种医患之间的沟通和互动,他说,就是要有意识地对病人好。

“暂时无法正常沟通的患者,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生命,我们不能冷冰冰地照本宣科。而且,与患者建立良好的沟通,对治疗效果也有一定地帮助。如何建立这种良好的关系?就是对他好!任何时候都不能嫌患者麻烦。”

↑  朱华栋正在检查患者的气管插管情况

在医院的众多科室中,急诊科可谓是距离死亡最近的科室。而面对死亡的病例,朱华栋也曾经充满了挫败感和无力感。“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进行百分之百的努力,绝对不能轻言放弃。”

王亚曾是朱华栋带的研究生,在她眼中,朱华栋是个和蔼又严格的“老板”。时隔多年,初次见面老师说的话仍然让她印象深刻。“当时朱老师跟我们说,‘作为医生,一定是纯粹以病人为出发点,尽管以后你要做科研,做课题,但你首先是个大夫,要先学会看病,踏踏实实地用心对待每个患者。’而在现实中,他也是这样做的,在救治病人时,只要是患者具有足够的获益比,就算是后续资金存疑,他也会极力推动各项抢救。”

谈及最令自己触动较深的病例,朱华栋略微沉思了一下,却并未说出那些曾经力挽狂澜的惊心动魄,而是缓缓地讲述了一个令他遗憾的故事 —— 曾经有一个20多岁的姑娘,因服用减肥药而导致过敏性休克,瞬间就出现了呼吸困难、心跳骤停。当时,只有女孩的父亲在家,老人在慌乱中拨打急救电话之后,只能守着失去意识的女孩等待救护车的到来。20多分钟之后,救护车到达现场,送到医院持续抢救了数个小时,仍未能挽回女孩的生命。

“听到噩耗之后,她的父亲拼命哭喊着责怪自己,抓住医生反复询问是不是送晚了。我们只能安慰他说,如果第一时间得到急救复苏,或许,女孩会有机会。”朱华栋放低声音,顿了顿,“心肺复苏的成功率每延误1分钟就下降10%。其实对于医生来说,看着那些明明可以挽救的生命,因为急救知识的缺乏而逝去,才是最痛心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在繁忙的日常生活中,朱华栋把“科普”当成了工作的一部分,无论是中暑的急救、食物中毒的应急处理,还是如何科学使用84消毒液,只要有机会,他都会通过电视、平面等媒体把相关知识广而告之。

同时,朱华栋同时身为北京市CDC健康教育专家,还主编了《健康大百科·家庭急救篇》一书,从家庭急救的一些基本概念、常见误区以及急救处理中的一些基本原则出发,介绍了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急性症状、症状背后隐藏的潜在病变和致命性危险、各种急性症状的对策等。

今年夏天的一则“非洲友人在北京中暑”的新闻刷爆朋友圈。对此,朱华栋不仅借机向公众科普了“非洲人并不比我们更耐热”,更是提醒严重中暑是可以致命的,中暑后应该立即脱离高温环境并尽快采取措施降温,但预防更重要。

“急救知识,不仅仅是医生需要掌握,普通民众也需要知晓,只有人人都动员起来,才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朱华栋说。


“要让更多年轻的大夫看到希望”

伴随着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急诊科无疑是医护人员成长最快的科室,而作为业界前沿阵地的协和急诊科便更是如此。在这里,年轻医生们会经受住各种压力的考验,最终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

目前,在协和急诊科现有的35名医生中,大部分年龄都在三十多岁。除了主任于学忠之外,朱华栋笑言自己是“科室第二老”。

“医院有句俗话,叫做不养老的急诊科。都知道这里的忙和累,‘老’大夫太多的话,值夜班体力都跟不上。”朱华栋笑呵呵地说道。

但也正是这个“老大夫不多”的科室,在11月初发布的“2016年度中国医院专科声誉排行榜”中,协和医院的急诊医学再次名列榜首。

 “急诊科介于内、外科之间,要求医生既要像外科大夫那样利索,又要像内科大夫那样思维缜密,思虑周全。这就更需要大家具备全面的综合思维。”朱华栋说,要让更多年轻的大夫看到未来的希望。

↑  朱华栋在倾听张秋彬大夫(左一)向他汇报患者病情

参与查房时,朱华栋的言语并不多,大多时间,他都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中默默地听着医护人员描述着病人每天的病情,偶然提出几个细节问题,便令整个诊断豁然开朗。

多年的深耕临床,也令朱华栋的积累了大量的临床经验,一些蛛丝马迹都不能逃过他的眼睛。曾经有一个乙脑患者的诊断,就令张秋彬大夫印象颇为深刻。“当时患者呈现出高热、头疼、恶心呕吐等脑炎的典型症状,刚入院时,也按照普通脑炎进行了初步治疗。而在当天查房时,朱主任听了患者的情况之后,便建议我们考虑乙脑,等化验结果出来之后,果然与朱主任的判断一样。”

“这个患者的临床症状,发现通过常规脑炎无法解释,而且出现了高热和呼吸衰竭的情况,又是在夏天发病,但没有流脑典型的皮肤瘀点,尽管两种病症早期都会出现类似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状,但仍不能忽略乙脑的问题。”朱华栋总是会提醒年轻医生,面对一个病例时,要想的更多更全面。

一直以来,急诊科医生一直深陷“够全不够专”的短板。为了弥补这一“缺憾”,协和医院急诊科的年轻大夫们,总会得到结合每个人特点的成长计划。他们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我选择亚专业 —— 感染、复苏、中毒、重症、超声、全科……“在全面的基础上,也要有专业的培养方向,而这也是消除急诊医生短板的最有效途径。”朱华栋坦言,除了医院的人才计划之外,科室内部很早就与国外的多个医院进行合作,定期派年轻大夫前去学习交流。“科室内主治医师以上的大夫,基本都有出国学习的经历。学成归来之后,在科室承担相应的工作,发挥自己的特长。”

之于专业,一向乐呵呵的朱华栋也会变得异常严厉,尤其是不认真的态度,更是让他无法容忍。“医生最重要的,就是富有超强的责任心。哪怕是一点的错误都不能轻易放过,否则以后会酿成更严重的后果,尤其是那些涉及态度的低级错误。”

而除了工作之外,在大家眼中,朱华栋更是个“平易近人的热心肠”。“不管是谁,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只要朱主任发现有困难,他都会主动关心询问。”住院医师王春婷表示,曾经有一次朱华栋得知一个年轻大夫高烧不退的时候,甚至强制要求对方放假休息,并且对病情进行“不定时追踪”,“当时我们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  朱华栋为中国急诊医学联盟致辞

近些年来,随着急诊学科的发展,尽管与传统优势科室的差距在逐步缩小,但仍非医学院毕业生的首选,而这也让朱华栋深感任重道远。今年4月,由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发起的中国急诊医学联盟正式成立。其第一个宗旨就是缩小不同地域医院急诊科的差距,通过规范技能和师资力量的培训从整体学科层面填平弱势,相互促进。

“在未来我们也会继续努力,提高学科吸引力,吸引更多的优秀人才,届时进一步提高中国急诊的整体水平,越来越多地发出属于中国自己的声音。在这条路上,我们一直在前进。”朱华栋对急诊科的未来,充满信心。


医生档案

朱华栋 

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副主任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兵器谱认证

呼吸衰竭、重症肺炎等急诊科危重病人的救治。

专家简介

担任中华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医师协会急诊医师分会办公室主任、中国医师协会毕业后医学教育急诊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在急诊危重病医学方面进行了系列科研工作,参加了多项科研课题的设计和实施,内容包括失血性休克的病理生理变化以及一氧化氮合酶抑制剂在休克中的治疗价值,心跳骤停后的病理生理变化,无创通气在各种类型呼吸衰竭中的治疗价值,高容量血液滤过在多脏器功能衰竭中的治疗研究。近年来,研究重点主要为急性重症感染的病原学分析以及对重症感染的临床干预,在重症感染的综合治疗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发表了多篇学术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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