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炘: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竭尽全力


青光眼,仅次于白内障的世界第二致盲眼病。预计到2020年,我国将有2100万的青光眼患者,发病率居世界首位。

每每想起这一触目惊心的现状,北京同仁医院青光眼科主任医师唐炘深感任重道远。尽管在32年的专业深耕中,麻利又干练的她已经帮助无数患者抢回一线光明,但青光眼不可逆,也正因如此,哪怕患者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拼尽全力”。


“有一丝希望,都要拼尽全力”

由于青光眼在任何年龄段均可发病,唐炘的患者也从新生婴儿涵盖至耄耋老人。

平日里,唐炘习惯把微卷的长发随意束成马尾,略显清瘦的身材配上中跟皮鞋显得清爽干练,每天她都会步履匆匆地往返在东西院区的诊区、病房和手术室,最多时,一天要完成十余台手术。

每周,她会出两个“知名专家团队”的门诊,说是半天,但通常会挂出80个号源,随身携带的红色水杯忙得几乎无暇打开,临近下午1点才赶去扒拉几口饭,十几分钟之后便又匆匆赶回。

尽管门诊紧张忙碌,热心肠的唐炘仍忍不住抽空与患者“唠叨几句”,从纠正按摩手法到解释手术原理,都会一一仔细说明,但若是遇到那些不按规定用药的患者,她的“急脾气”也有“HOLD”不住的时候:“就剩下一只眼睛的视力了,怎么还不好好用药呀,我都替你着急!!”

这天门诊,一个5个月大的宝宝被年轻的父亲抱进诊室,通过裂隙灯查体之后,唐炘小心地拿手电进行着检查,很快便做出了“先天性青光眼”的诊断。而站在身旁的家长只是一脸茫然地支吾应对。

“孩子的眼睛明显畏光,是不是平时抱到室外的时候也是这样?”似乎是看到了家长的不解,唐炘换了一种描述方式。

“嗯……好像特别怕亮。”

“孩子的眼球很大,还怕光、流泪,如果不尽快做手术,眼球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导致失明”。在得知孩子仍未办理户口时,她又“急了”:“赶紧去上户口!晚了孩子的眼睛就保不住了。”直到孩子的父亲走到诊室门口,唐炘仍不忘扭过身子大声提醒,口罩下凌厉的声线穿过人群:“赶紧去啊,千万别把孩子耽误了!”

谈及青光眼的发病原理,唐炘有自己的解释:眼球内部有着一套“排水系统”,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导致眼压升高,对视神经造成压迫、损伤。若不及时治疗,视野将会逐渐丧失,进而导致不可逆的失明。而对于低龄患儿来说,只有在明确诊断后尽快手术,才有可能保留一定的视觉功能。

目前,青光眼的治疗有药物治疗、激光治疗、手术治疗等多种手段。“用药或激光能控制就不用手术”是唐炘的原则。每次门诊,她都会拒绝数个强烈要求手术的患者。

而一旦遇到必须手术的情况,唐炘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甚至会让自己“身处险境”。曾经一位艾滋病患者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为降低手术中因出血而造成感染的风险,所有人都极力奉劝唐炘做好多重防护,可身为“完美主义者”的她在全副武装地尝试几次后,却拒绝了。

“带着重重防护,我没办法在显微镜下进行精细的操作,这样也无法保证手术的最佳效果,我自己小心一些就没问题啦。”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唐炘坦言自己也挺后怕,“可毕竟每个人都有看见的权利嘛,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拼尽全力。”就这样,唐炘在几乎“零防护”下成功完成了手术,为患者保留了仅存的视力。

而唐炘对患者的“好”,除了用过硬的技术帮助,更是注重心理按摩。患者眼中,她就是一颗定心丸。“我的责任就是帮助患者选择最佳的治疗方案,无论是调整用药还是手术治疗,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唐炘笑呵呵地说。

“唐主任可以说是患者的‘铁粉’,甚至还会算计着农忙的时节,尽可能地多做几台手术,方便更多农村患者及时回家忙农活,她总是说,就怕他们因为看病影响了原本就不太高的收入。”谈及唐炘对患者的贴心,与其共事多年的副主任医师段晓明满是佩服。


“只要是对的,就要坚持到底”

尽管随着科技水平的提升,通过药物控制病情的患者比例越来越高,但仍有大部分患者需要通过手术才能解决问题。青光眼手术的术后并发症很常见,所以“麻烦”的术后处理也是决定着手术成败的关键。不眠不休地坚持“术后监控”对于青光眼大夫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最多的时候,唐炘每年要完成超过3000台手术,即便是近两年以团队形式出诊,她每年的手术也要超过千台。在科室中,她是手术最多,并发症最少的医生。谈及“诀窍”,唐炘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哪有什么诀窍,只要大夫过硬的技术和百倍的用心,就足够了。”

比如青光眼治疗中最为常见的小梁切除术,是一个具有50年历史的眼外引流手术。因术后处理牵扯极大精力,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并发症,而被很多医生避之不及。但在唐炘眼中,这个“麻烦”的术式可以帮助更多基层患者解决问题。

曾经有位左眼小梁切除的患者,术中,唐炘便开始控制房水流出的速度,防止流速过快导致的眼压急剧下降。手术完成后,便开始进入了“护理环节”——对患者的前房深度和滤过泡进行严密观察。

为了防止房水流速过快,唐炘通过加压包扎的方式,保证了前房的良好状况。但没多久患者仍旧出现了前房变浅的情况,为了避免眼压过低,她便又采取了注射地塞米松进行药物控制。经过几日的密切观察,患者顺利度过了“并发症”这一关。

从诊断到手术大多在短短2-3天之内就能完成,但术后的“精准护理”,往往会倾注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最关键的是,每个人情况不同,愈合能力、组织的薄厚,水流速度都是不同的,处理不好就是并发症。” 当小梁切除手术的患者出现术后并发症时,很多医生都会选择直接再次通过手术处理,但唐炘始终秉承着一点——尽可能地减少患者的创伤,再次手术是不得已的选择。

为了减少术后并发症的几率,唐炘几乎把每位患者的情况了然于胸,不仅时刻督促下级大夫做好术后的观察随访,更是会在查房时,“眼观六路”地关注着每位患者的动向。也正因如此,唐炘带领的青光眼团队,在全院是出了名的“忙”。

对此, 唐炘笑笑:“再忙也值得!”在她看来,这个看上去“费力不讨好”的手术,其实更适合中国国情——高精尖手术固然是趋势所向,但面对中国患者动辄超标数倍的眼压,“接地气”的小梁切除手术在目前无疑仍是最有针对性的治疗方式。

每周五天的工作日,唐炘有一半时间都要驻扎在手术室里。需要她主刀手术的患者,大部分辗转多处就医无果,而“青光眼治疗得最好”的唐炘,是他们最后的一线希望。

无论是眼压高到50mmHg的大眼球、还是多次治疗失败已经“无处下刀”的老大难,唐炘几乎来者不拒。唐炘坦言,尽管收治疑难患者,有时会让自己承担很大的风险,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失望中陷入无边的黑暗,更让她难以忍受。

青光眼病种复杂、与很多病种容易混淆诊断。从医多年来,唐炘帮助纠正误诊治疗的患者不计其数。

曾经有一位已被外院明确诊断为青光眼的老人,专程找唐炘进行手术治疗。尽管患者具备“前房浅眼压高”等青光眼的典型症状,但通过病史和一系列的术前检查,唐炘迅速判断出老人是的青光眼只是假象,实际是因癌症转移造成的继发性眼压高。

但通过随后两周内的反复多次CT、B超等多项全身检查,却始终未发现明显异常,直到通过PET -CT进一步检查,唐炘的判断终于得到了验证——食道癌转移。老人也因此获得了及时的对症治疗。

从毕业进入同仁医院,唐炘就在疑难复杂的病例中摸爬滚打,也正是在这种实战的锻炼中,让她迅速成长为中流砥柱。

“对于医生来说,坚定的信念和过硬的技术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对于专业,唐炘付出了内心的全部热情,浓厚、炽烈。


为突破禁区,将青光眼+眼底手术合二为一

在众多眼科亚专业中,青光眼以“不好干”著称——风险高、压力大、麻烦多成为这个病种最显著的标签。而在数十个涉及青光眼的病症中,真性小眼球曾被称为手术的“禁区”,因其“灾难性”的并发症,成为疑难中的疑难。

这种病症在手术中或术后经常会出现脉络膜渗漏、驱逐性脉络膜上腔出血、恶性青光眼等并发症而导致失明——也正因如此高的风险,能挺身而出的医生少之又少。

同仁医院作为业界的领军者,始终没有放弃攻克这一难题。而唐炘身为其中的一员,更是一次次地努力尝试,并成功地将青光眼手术和眼底手术合二为一。

作为青光眼手术中最复杂的手术,真性小眼球手术的“困难”除了在于术中眼压的大起大落之外,更是融合了眼底手术、白内障手术、青光眼手术甚至眼外伤手术于一身,而每一台手术的先后顺序都要根据患者的情况进行不同的排列组合,毫无定式可言。

它的高难度通过一个最直观的对比,便可凸显——每个真性小眼球的手术至少需要花费3小时才能完成,耗材也需要多达8根针、4种线;而其他青光眼手术只需30分钟左右就能结束,耗材也最多只需1-2种针线。

唐炘坦言,为了避免术中出现渗漏,在为小眼球患者实施手术时,以往需要眼底大夫先处理渗漏,然后再由青光眼大夫进行手术,相当于两个专业的医生共同完成。

但在几次手术摸索之后,唐炘觉得这种模式还有进行优化的可能。为此,开始捉摸“跨界”完成手术。一段时期内,这位青光眼医生的业余时间,揣摩的都是眼底科室的专业技术;抢出来的间歇时段,她偷偷跑到眼底科的手术间去观摩,几次下来,悟性颇高的她便将眼底技术一应掌握。“可能这就是同仁医院眼科大夫的综合能力吧,当什么都得心应手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太大的难题了。”自此,这类“二合一”的术式,正式在唐炘手下开启。

一位罹患闭角型青光眼以及老年白内障的真性小眼球患者,慕名找到唐炘,因已经前房消失、双眼渗漏而被数家医院宣告无法治疗。面对这样的患者,“胆大心细”的唐炘为其针对性地设计了“全麻下行左眼小梁切除+白内障超声乳化吸除+人工晶体植入+玻切”的手术方案,成功地再造了前房、维持了眼压,并顺利排除了出血黏连等危险症状,为患者保留了一丝光明。

“如今,我们预防和治疗恶性青光眼的技术就是摘除晶体做玻切,摘除晶体是希望患者眼球前房空间变大,做玻切则是解除房水向后引流阻滞,控制高眼压。虽然每个手术单独做起来难度都不大,但在小小的眼球上最多进行5个手术的叠加,就是对医生的巨大考验了。”

如今,真性小眼球的治疗已经成为唐炘的“代表作”,但在她看来,比动手更重要的是思维,“手再巧,不动脑筋设计也是蛮干。”针对这一曾经的“禁区”,唐炘坦言,接下来她想要做的,就是摸索总结出关于更加适合中国人的真性小眼球治疗模式,令更多患者受益。

“观察和思考”是唐炘一直以来的工作态度。从医多年来,她除了练就过硬的临床技术之外,更是在国内率先开展了多项尝试——

1992年将丝裂霉素C应用于青光眼滤过手术中;

1996年将青光眼引流阀用于难治性青光眼治疗;

1997年开展半导体激光经巩膜睫状体光凝术;

1998年开展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治疗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

2010年利用内窥镜激光系统行青光眼白内障联合手术

……

其中《丝裂霉素在青光眼滤过手术中的应用》、《青光眼引流阀治疗难治性青光眼》、《睫状体光凝治疗青光眼》、《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治疗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研究》等课题,经过十多年临床验证,至今仍是青光眼治疗的主要手段。


分享+规范,是她未来的关键词

唐炘笑言,最初选择从医,是源于家人的建议。但成为一名青光眼科的大夫,则是因为实习时的一位老师的“慧眼”。几番劝说,令原本属意其他科室的唐炘坚定地转投眼科。“可能那个老师一眼就看出来,我适合做个眼科医生吧。”唐炘哈哈一笑。

的确,认真、严谨、热情又富有责任感的唐炘,似乎是个天生的医者。面对病种多、治疗效果容易“费力不讨好”的青光眼,她从未停下脚步。而除了临床工作之外,将更多极易误诊的罕见病症加以普及分享,也是唐炘日常工作中的重要环节。

比如虹膜角膜内皮综合征(ICE综合征),由于曾经在国内少有报道,业内对其的认识都源自教科书。唐炘发现,此前很多中国患者都被误诊为原发性青光眼,从而被施以双眼手术。

“当我们的检查手段日渐完善,依然有很多基层大夫对这个病症不太认识,一只眼的问题被误诊为双眼,所以这是一个急需大家认清的病症。”于是,在2012年前后,唐炘和同事在国内率先开展了关于ICE综合征的课题,得出角膜内皮细胞特征性改变,特别是角膜内皮镜检查发现ICE细胞,是ICE综合征的确诊依据。

六年间,只要有机会,唐炘便通过各类讲座、培训班进行授课,让更多中国医生了解到这个罕见的病症,降低患者被误诊的可能。“只不过目前对于这种病症的治疗,还没有摸索出更好的方式。”谈话间,唐炘难掩遗憾。

无论是临床诊断还是规培授课,唐炘都会“严”阵以待。作为负责同仁医院眼科规培教学的副主任,她说,只有严格,才会发现更多容易忽略的问题。

尽管工作时间几乎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唐炘很难有单独的授课时间,但之于她来说,早已把“讲课”与门诊、查房、修改病例融合在一起。

为了让年轻大夫们更充分地把握青光眼诊疗的每一个细节,接诊时,严谨的唐炘都会把他们检查过的患者再一一复查,然后从中找出不足。诚然,这个做法无形中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但也更有利于年轻大夫的成长。

“你看这个患者,角膜厚度,检测的24小时眼压峰谷波动你都没有写。这都是极其重要的资料,没有怎么行?”问诊间歇,唐炘转过身,用签字笔圈出重点,身旁的年轻大夫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平日里颇具亲和力的唐炘,此时有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

任何一个间歇,唐炘都会对身旁的年轻大夫抛出问题。无论是“如何判断是恶性青光眼还是脉络膜脱离”、“先天性小角膜的诊断依据”还是“睫状环阻滞的原因”,任何临床相关的知识点,都是她随时考察的内容。

要学会自己思考——是唐炘常对大家说的一句话。她也通过无数病例,带领年轻大夫们思考着发病机理、严谨诊断和后续治疗。

在工作中,唐炘更注重的是对年轻大夫的言传身教。从病例的书写到查体工具的随身携带,“规范”是她永久的关键词。在唐炘的努力下,眼科也成为同仁医院住院医师规培最为“标准”的科室。

查房时,唐炘反复强调的就是“对患者有质量的管理”。在她眼中,被分好小组的几位年轻大夫是一个整体,尤其是对每位患者的情况都应该了如指掌。在某一次关于“角膜情况描述不清”的询问之后,唐炘收起笑容,一脸严肃:“角膜和眼球的发育跟很多诊断都是息息相关的,你们必须回去扎实地看书,基础知识打不牢,怎么做出准确的诊断!我希望我做的每件事都对你们能产生正面影响。你们要对每一位患者负责,更是对你们自己负责。”

每天在医院忙碌十几小时的唐炘在别人眼里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但她自己却乐在其中。“从早忙到晚,其实谁看着我都觉得特别累,可我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才充实,而且从中获得的成就感也是无法比拟的。”唐炘捋了捋额前的几丝碎发,笑着说道。

今年55岁的唐炘笑言,爱旅游的自己最憧憬的事情就是退休后去周游四海。谈及旅行,唐炘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但话音未落,她的话题又继续转向了她内心的另一个更大的愿景,“除了临床工作,我更想做的还是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青光眼专科医生,解决更多基层患者的需求。”唐炘笑笑,尽管在她看来,这个目标任重而道远。


医生档案

唐  炘

北京同仁医院眼科副主任、青光眼科主任医师。

兵器谱认证

擅长各类疑难青光眼以及青光眼并发症处理。

门诊时间

星期三下午(西区专家)
星期四上午(西区眼科会诊中心)
星期五上午(东区特需)

专家简介

1986年毕业后,一直从事眼科临床、科研和教学工作,现任青光眼专业主任医师。1991年从事青光眼专业以后,借鉴国外文献和经验,积极开展新技术新项目,在国内率先开展了多项临床技术。1992年将丝裂霉素C应用于青光眼滤过手术中,1996年将青光眼引流阀用于难治性青光眼治疗,1997年开展半导体激光经巩膜睫状体光凝术,1998年开展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治疗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2010年利用内窥镜激光系统行青光眼白内障联合手术。其中《丝裂霉素在青光眼滤过手术中的应用》、《青光眼引流阀治疗难治性青光眼》、《睫状体光凝治疗青光眼》、《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治疗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研究》等课题,经过二十年临床验证,至今仍是青光眼治疗的主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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